鱼缸泡澡

桂冠从他的头顶扯下来,被扔在了沙漠里。

“Glaz,你知道该怎么猎熊吗?”

“什么?”

“猎熊。”

Glaz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从狙击镜头上移开,他对Kapkan问话的回应只是出于一种条件反射,几秒钟之后,Kapkan才从通讯器里听到Glaz对此真正的回答。

“我只听说那需要准备一个大号的汽油桶。”

“对,汽油桶,还有一大块新鲜多汁的肉摆在里面。不管是棕熊还是黑熊都抵挡不住这种诱惑,他们把头伸进桶里,结果就把最脆弱的胸膛暴露在了枪口下。”

Glaz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哼声。他意识到Kapkan正试图通过这样一个比喻来说明目标人物现在所处的境况:几个小时前他们四个受命潜入这里,在解决了雇佣兵之后就地设下陷阱等待着对方的到来。根据任务指令,那个人会带着一份秘密协议来促成某项非法交易,他们需要做的是清剿所有相关人员,以及完整夺得协议。

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猎物自己露出胸膛,Glaz击中它。

但Glaz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Kapkan要和他提这个。

大多数时间里,他们的合作都是在沉默中进行的。除开几句必要的交流之外,几人似乎与生俱来的内敛逐渐让这个小队变成了某样依靠人工驱动的机器。高效的行动和与之成正比的成功率使得他们在一些高层那里赢得了很高的评价。Glaz知道Fuze一直很满意这种相处模式,他和Tachanka也习惯如此。直到此时此刻,Kapkan打破沉默,公共频道里鲜少出现了一次闲谈,而这同时意味着Tachanka和Fuze也听得到他和Kapkan的对话。

Glaz仍在盯着狙击镜头。这次任务的主角是他。原本在清空这栋二层别墅之后Kapkan三人就可以撤离,留下Glaz一个人等着喂给目标和他的保镖两颗子弹就足够了。但出于保险起见,最终他们所有人都留了下来。而直到目前为止,距离目标的出现仍有一小段时间。

这也许就是让Kapkan突然想来搭讪的原因,毕竟能像这样轻松完成任务的机会并不常见。战争总是一个接着又一个,Glaz曾有过因为连续射击而导致枪管过热,子弹卡壳的经历,到那个时候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别提去费心思考如何猎杀一只熊。

“你想说什么?”

“随便说说。”

Glaz没有再回应他。

公共频道又安静了下来,Glaz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挪动位置的时候衣料摩擦的声音,时间在等待的过程中被无限拉长,狙击镜头放大数倍后,初雪里冒尖的草木在Glaz的眼前摇曳。临近秋后的俄罗斯从地表开始结冻,Glaz整个人贴伏在地面上,虽然已经经过了持续数年的体能强化训练,他也仍在等待中感到寒意刺透他的迷彩服,又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Glaz没有动。

正如他刚入伍的时候就被教导的那样,狙击手需要有比其他人更为优秀的专注度和忍耐力,他必须受得住漫长且乏味的等待,才能确保在时机到来的那个瞬间牢牢把它抓在手里。一如捕食者狩猎般迅猛、致命。

仅就这一点,Glaz和Kapkan的做事风格倒是显得有些异曲同工。

事实上Glaz早在入伍之前就见过Kapkan。他当时还是个主修艺术的中学生,贝斯兰人质危机在俄罗斯境内被广泛报道,那其中也包括了海参崴。Glaz关注了整个事件的始末,他在电视机里看到硝烟过后,尚还活着的阿尔法特种部队队员带着防暴头盔,拖着疲惫不堪又伤痕累累的身体走了出来,他们中的一人离开前瞥了一眼摄像头,Glaz在见到Kapkan的第一时间就认出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此人,他将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朝夕相处的战友。

艺术家的天赋异禀。

Glaz没有把这个事告诉任何人。他不想被误会自己是在冥冥之中受到了Kapkan的激励才选择的参军——事实也并非完全如此。但狙击手仍会在某些时刻会为这一巧合暗自发笑: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警察,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后来成为军人的艺术家,而前者对此却毫无自知。

即便是猎人,有的时候也看不到发生在他们身后的事。

“注意三点钟方向。”

Fuze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Glaz微微调转了一下镜头方向,两辆越野吉普立刻闯入了他的视野范围里。

“七个。”Glaz说道。

这比预估的人数要多出一些。

Glaz追逐着汽车移动的方向,直到它稳稳的停在别墅门前。一个雇佣兵下了车,他没有把车门完全关闭,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又把身子缩进去,架起一把UMP才重新走了出来。

Glaz瞄准了他的脑袋,却没有开枪。

又下来两个。

Glaz仍然没有动。

别墅周围安静的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疏松的积雪吞噬了大部分的声音,被锁定进镜头里的人每一步都走的谨慎,他们没有离开车太远,三个人都背对着车辆呈发散式的向前探索。

紧接着又是一个。

Glaz把镜头移回到车里,这次他找到了目标。

“锁定顽皮熊。”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下一秒,伴随一声巨响,某个倒霉鬼的尸体跌到了雪地上。凶猛的火力从三处朝着来不及找到掩体的人袭去,一辆车被猛得开动,轮胎摩擦地面留下的弧线在Glaz扣下扳机后失去控制。抛向空中的高爆手雷滚落到地上,另一辆车也被掀翻了。

别墅的四周再次归于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他来到报废的车前翻找,Glaz很快就从通讯器里确认到回收作业已完成的讯息。

Glaz在原地停顿了几分钟,缓慢又僵硬的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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